门把手上的春天

     傍晚下班到家，刚准备将钥匙插进锁孔，蓦地看到门把手上挂着一只红塑料袋。

     咦！我不由得暗自惊讶：咱家今天没有订外卖什么的呀，这是怎么回事？一边思忖着，一边带着几分好奇和疑惑，打开塑料袋。

     映入眼帘的，是一捆小青菜。看上去没有超市里卖的水灵，颜色也不似那般鲜亮，有的叶子上还有虫眼，却让人一下子就判断出，这菜十有八九是自家长的。

     一会儿，妻回来了。刚跨进门槛，我就迫不及待地告诉了她小青菜的事。没想到妻毫无惊奇之色，相反还神情淡定地说：已不是第一次了，只不过一般是我先到家，所以门把手上的塑料袋你没看到，而里面有时是青菜，有时是小葱，有时是大蒜、芫荽等。我忙来忙去，都忘记告诉你了。

     哦，原来如此。那这些“礼物”到底是谁送的呢，我的疑窦依然未解。这个答案，看来妻知道。

     果然，她不仅是答案的知晓者，更是答案的制造者。

     话得从小区里的几位老人说起。

     这些老人，原先都生活在乡下老家，年届花甲、古稀之时，有的是失去老伴后，被儿女接到了城里。

     人到了城里，骨子里的勤俭却未变。起先，个别老人发现，小区垃圾桶里的不少废品都可以卖钱。于是，就趁无人时悄悄在桶里翻捡，攒些小钱。时间一长，终被其他老人发现，于是个个加入了“翻桶队伍”。

     对于这种行为，我一开始不太看得惯，觉得既不卫生，又影响环境。妻却说，手里如果很滋润，谁愿翻那又脏又臭的垃圾桶呢。这些老人的子女绝大多数在企业上班，有的还下了岗，日子过得磕磕巴巴，老人舍不得子女，就想方设法减轻其负担。

也是，每个人都不容易呀！

     妻不仅同情那些老人，还力所能及地帮衬她们。家中的废饮料瓶、空纸盒等物品，以前都是直接扔进垃圾桶，自发现老人的“秘密”后，妻就把它们攒起来，让老人直接拿回去，甚至送到老人家里，省得他们翻桶。

     久而久之，妻不知不觉中，竟多了个“爱好”——收集废品。平日里，哪怕在外喝完饮料，也总是将空瓶带回来。一位朋友问她，难道不嫌烦吗？妻总是说，我只是举手之劳，却能给老人们带来便利。

     也因此，老人们对妻颇为感激，见到她时，眼神会瞬间明亮起来，仿佛灯芯被拨了一下。妻说，那种眼神似曾相识，恍若在母亲的眼里见过。

     老人们除了爱翻垃圾桶，还喜欢见缝插针地长蔬菜。绿化带不能毁，她们就别出心裁，在废水果筐、废轮胎里装上泥土，撒下种子，照样一片葱茏，满目鲜嫩，四季不绝。

     看似不起眼的“袖珍菜地”，却使小家庭常年不缺蔬菜，甚至还能与邻里分享。

     妻就是老人们的分享者之一。

     门把手上第一次挂上“礼物袋”，是好几年前了。当时，妻的第一反应就是“或许是那些老人”。是塑料袋上熟悉的气息吗？是菜叶上残留的掌温吗？妻也说不清，只是“第六感官”一次次提醒她。

     没多久，妻的“心灵感应”就得到了证实——门把手上的那些蔬菜，果真是老人们送的。妻连忙送去钱，可老人们坚决不收，有的甚至急得面红耳赤：“你这不是打我们脸吗？自家长的，又不是买的！”

     妻只得作罢。可心头的歉疚终究如春草般蔓延，于是跟老人们协商，门把手上不能挂得太勤，一个月最多挂一次，量也不必太多，够吃一顿就行。这下，老人们拗不过她，只得答应。

     从此，这门把手就成了一个中转站，不时会有一袋春天驻留，再将这份暖播向更远的远方。

——孙成栋

 来源：学习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