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0年5月，68岁的左宗棠抬棺出关，率部跋涉21天抵达哈密，将大营扎在城西凤凰台。在此驻节162天，他整军屯田、兴修水利、统筹备战伊犁。其部下杨昌浚赋诗赞曰：“新栽杨柳三千里，引得春风度玉关。”

左宗棠雕像。资料图片

146年过去，东天山下，左公柳虬枝苍劲，春风依旧。

而这座城市正在做一件更大的事——用一座城，讲好一个人的故事，传承一个民族的精神。

让历史现场“开口说话”

走进哈密左宗棠凤凰台历史文化公园，27米高的天地正气塔映入眼帘。塔身寄意左宗棠出仕27年，188.4米长的固疆功绩碑镌刻着新疆设省的历史坐标。两棵根枝相拥的左公柳被市民称作“团结柳”，树下常有老人给孩子讲述那段“寸土不让”的故事。

左宗棠凤凰台历史文化公园。资料图片

“这里曾是左宗棠驻节162天的凤凰台旧址。”哈密市左宗棠文化研学馆副馆长王昊鹏说，“这是一座没有围墙的爱国主义大讲堂。”

与公园一河之隔，哈密老城城墙及粮仓历史文化公园是另一段历史的见证。始建于1729年的古粮仓，曾是左宗棠西征大军的“生命线”。2024年，哈密市坚持“修旧如旧”完成修缮，斑驳的木梁结构与现代展陈相映成趣。今年4月，《左宗棠在哈密的162天》专题展览在宗棠书院开展，不定期举办的“粮城雅集”让沉睡的粮仓重焕生机。

“走进粮仓，历史气息扑面而来，还能逛逛集市，这种历史和市井生活交融的氛围别处可没有。”市民李昊澍说。

哈密老城粮仓及城墙文化公园。资料图片

南岸的左公文化苑内，AR导航系统让游客扫码即可获得虚拟导览。讲解员迪丽妮尕尔·艾尼娃尔每天向各族群众讲述那段历史。“有一次，一个孩子听完讲解后攥着拳头说要保护我们的家园，旁边的妈妈眼眶也有些泛红。”她说，“每一次讲述，都是一次新的触动，对‘寸土不让’这四个字的理解就更深一层。”

一个个活化了的空间背后，是整座城市的系统谋划。2023年以来，哈密将九大左宗棠历史文化项目纳入城市更新，委托中国建筑设计研究院编制专项规划，形成“一轴、两城、三片、六大功能分区”的整体布局，让历史文脉融入现代生活。左公文化苑开放至今，累计接待各族群众已超50万人次。

让学术研究“深下去”

从凤凰台到古粮仓，每一处空间的重生，背后都有学术研究的有力支撑。

2023年11月，哈密左宗棠文化研究院揭牌，联合12所高校建立专家库，确立26大类科研课题。2024年6月，“左宗棠与新疆”文献数据库在哈密启用。该数据库由国家图书馆与哈密市委宣传部、市融媒体中心共同打造，收录资源涵盖晚清、民国、现当代三个历史时期。由国家图书馆与哈密市委宣传部共同打造，收录晚清、民国、现当代三个时期的图书、期刊、报纸、档案等资源——故纸堆登上了“云端”。

哈密左公文化苑讲解员给参观学生介绍左宗棠驻节哈密的历史。资料图片

此后，学术研讨接连不断。2025年6月，“左宗棠与边疆治理”学术研讨会在凤凰台公园召开，全国40余位专家学者围绕“左宗棠的爱国主义精神”和“左宗棠治疆思维及其影响”深入研讨。

“新疆各民族如何积极配合清军，左宗棠如何保护各族群众生命财产安全——这些需要我们扎实研究。”兰州大学历史学教授赵维玺说。“学习和研究左宗棠的治疆方略，最重要的是以史为鉴，为现实服务。”浙江大学副教授张立程表示。新疆社会科学院研究员贾秀慧则指出：“左宗棠的事迹和功绩，对于当下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具有巨大启示意义。”

学术的深耕，正在为这座城市的左公文化叙事提供源源不断的养分。

让家国情怀“种下去”

文化传承，最终要种进人的心里。

2023年，全国第二所以左宗棠命名的学校在哈密挂牌。毗邻古粮仓和凤凰台大营，左宗棠小学开发了分层递进的校本课程：低年级演《左公柳的诉说》情景剧，中年级当“红领巾讲解员”，高年级走进左公文化苑研学。“左公豪情冲云霄，壮志凌云势不挠……”一首童谣伴着手指操在课堂上传唱。

哈密市左宗棠小学四年级学生在课间一边做手指操一边唱左宗棠爱国主义精神的童谣。资料图片

从校园到社会，教育的半径不断延展。哈密市出台教育系统全员研学三年行动计划，分期组织各族青少年走进历史文化场馆。如今，数万名青少年在左公文化苑触摸历史，《“寻一方左公碑，探百年左公柳”研学活动课程》入选自治区首批中小学生研学精品课程。自治区党委党校中青班也将左公文化苑设为现场教学点。“左宗棠的爱国主义精神是干部履职尽责的‘精神加油站’。”自治区农业农村厅干部哈力再提·海力力说。

艺术的介入，让精神的传播有了更动人的温度。哈密歌舞团创排的跨界融合舞台剧《左公柳》入选国家艺术基金资助项目；MV《左公柳》让“引得春风度玉关”成为流行旋律。河南画家刘剑伟捐赠的油画《左公柳》、哈密画家创作的连环画，以丹青传递精神力量。学术研究、教育研学、文艺创作——多维度的文化浸润，正让左宗棠爱国主义精神从史料中走出来，走进一代代人的精神世界。

让文化符号“走出去”

左宗棠爱国主义精神不只属于哈密。

2024年“植柳日”，666棵哈密左公柳移栽至河南开封“林公堤”，延续林则徐与左宗棠的“湘江夜话”；20棵“第三代左公柳”扎根湖南湘阴左宗棠故里。

2026年植柳日活动现场。资料图片

2026年4月9日，“海塞共植左公柳，春风再度玉门关”植柳日活动中，福建福州、天津西青区及新疆乌鲁木齐、伊犁、喀什、和田、哈密七城代表齐聚，各地故土汇入“山河鼎”共育“同心柳”，150株由百年左公柳母本枝条扦插的新柳扎根凤凰台。九家单位签约成立“左公爱国史迹研学联盟”。

“以前我们是自己干，现在是联动全国共同做这件事。”王昊鹏说，“一听说是传承左宗棠爱国主义精神的活动，无论哪个城市都非常支持。”

左公文化苑、左宗棠凤凰台历史文化公园、宗棠书院、老城城墙及粮仓历史文化公园……哈密已构建起左宗棠历史文化空间矩阵。今年5月，哈密市政协委员提案“关于将哈密建成全国左宗棠收复新疆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的建议”被全国政协采纳立案。这座城市的实践，正从一域走向全国。

春风又度玉门关

哈密河国家湿地公园内，2379棵左公柳中，209棵树龄超百年。通过“一树一策”抢救复壮，41棵濒危古树重焕生机。每年4月的“植柳日”，各族群众共同栽种新柳——当年左公种柳护路，如今人们护柳传情。

哈密河国家湿地公园内的百年左公柳。资料图片

“当年新疆各族群众同仇敌忾保卫家园，在左宗棠未抵达前就已奋起抗争。左宗棠率领的湘军、蜀军、豫军、八旗军都参与其中，这是华夏儿女共同创造的集体丰碑。”迪丽妮尕尔的讲解词中，始终贯穿着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这条主线。

站在天地正气塔下远眺，东天山的雪峰与哈密城市的灯火交相辉映。哈密市将左宗棠驻节历史印记融入城市风貌、文化空间、市民生活、文旅业态，正朝着“在新疆占据重要地位，在全国具有强大感召力、影响力的左宗棠文化哈密品牌”稳步前行。

从苍劲的左公柳到稚嫩的新苗，从沉寂的粮仓到熙攘的公园，从学者的案头到孩子的歌谣——哈密用一座城的实践证明：历史文化遗产不是静止的展品，而是可以活化的精神资源。当历史文脉与时代同频共振，当民族精神与生活深度交融，春风便真的度过了玉门关。

文｜哈密市融媒体中心记者马志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