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媒体记者 何 冶 通讯员 文 佳
建始县龙坪乡黄金淌村,平均海拔1500米,一年有4个月被大雪封山。
很多年前,村里流行一句顺口溜:“黄金淌就一条槽,两边是山坡,中间田又少。种了包谷怕风吹,种了洋芋怕水涝。”
比气候更冷的,是村民的心气。
2011年,32岁的冷德录当选村党支部书记。有村民私下嘀咕:“我们这儿本来就冷,又来了个‘冷书记’,只怕这个村热不起来了。”
冷德录听到后,没吭声。
学农业:看准了就往深里做
冷德录回村前,跑长途运输,做煤炭生意,是村里最早富起来的人。
当初想当书记,他的想法很简单——自己家周边两个组没路,想修条水泥路。真上任了,他的想法却变了:全村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凭啥先修自己家门口的路?
2012年,乡里有个公路建设指标:哪个村先自筹10万元,就在哪个村实施。冷德录连夜开会,挨家挨户敲门。两天一夜,村干部们凑了近7万元,他自掏腰包补了近4万元。黄金淌村成了全乡第一个完成自筹资金的村。
悬崖峭壁上,村民像愚公一样,一锹一镐把路基刨了出来。那段日子,炮声没停过,很多人手上磨出了血泡,吃饭握不住筷子。
有一天收工,冷德录坐在石头上,望着还差最后一截的路基,他想:“石头再硬,硬不过黄金淌人的骨头。”他将这句话写在工作日志本上,既是给自己打气,也是给全村人鼓劲。
路通了,冷德录清楚:这只是开始,最难移的,是大家心里的那座山。
村里以前种包谷、洋芋,后来跟风种萝卜、白菜,同质化严重。冷德录带着人跑恩施、跑武汉,四处看产业。有人建议他搞个“短平快”的项目,他没急着拍板,而是反复调研。
2013年,他看准了辣椒。他跑了周边好几个辣椒大镇,看土质、问技术、算成本。回来跟村民说:“我们村海拔高、温差大,种出来的辣椒品质好,上市时间刚好能补平原的空档。”
村民将信将疑。他和党员带头试种,十几户跟着干了,当年就尝到了甜头。辣椒慢慢铺开,如今辣椒种植面积发展到3000亩,产值突破3000万元。“一亩产量7000多斤,1斤单价超3元。”跟着干的人都信了,“他看准的事,大伙儿都愿意跟着干。”
更大的考验是平菇。
2022年,冷德录想引进平菇产业。消息一传开,有人当场泼冷水:“你们引这个,怕是玻璃缸里养金鱼——前途光明,出路不大。”
冷德录拿出厚厚一沓资料:“黄金淌平均气温21℃,土壤富硒,适合平菇生长,这是得到科学论证了的。”他顶着压力,带头流转土地,引进企业试种。第一批平菇破袋而出的时候,所有人都服了。
试种成功后,冷德录趁热打铁,探索出“村集体+合作社+农户”发展模式,全力塑造“凉乡硒菇”特色品牌。如今,全村已建成375个、占地187亩的现代化种植大棚,平菇种植规模达120万棒,年产值突破千万元,直接带动村民实现收入140万元。平菇不仅销往武汉、南京、杭州等20多个城市,还向周边村推广。
有人问冷德录,你为什么做么子成么子?他说:“不懂的绝不瞎搞,看准了的就往深里做。”
治农村:红利让大家一起享
平菇越做越大,企业负责人说:“每年要从外地买70多万个塑料周转筐,运费比筐还贵。”
冷德录眼睛亮了:“自己办厂!”他反复权衡后,作出了一个让很多人不理解的决定——把厂子交给村集体。“我一个人干,厂子是我的,老百姓就是个打工的。交给集体,大家盯着干,这买卖才能走更远。”他说。
2022年9月,村集体公司——百兴农业包装有限公司成立。光运费一项,每年为合作社节约成本20余万元。村“两委”和驻村工作队还争取资金160万元配套建设,如今塑筐加工厂年产值达400万元,村集体经济不断壮大,2024年突破100万元。
村民的腰包也跟着鼓了。赵成杰是易迁户,老两口常年愁眉苦脸。冷德录帮他联系工作,又鼓励他种辣椒、药材。如今赵成杰家庭年收入超10万元,被评为全省“最美励志搬迁群众”。
村集体有钱了,冷德录想的不是修大门楼、搞大广场,而是这钱怎么分到群众手里。
2025年6月1日起,黄金淌村出台育儿补贴实施细则——一孩补1万元、二孩补2万元、三孩补4万元,成为建始县第一个育儿补贴政策试点村。冷德录说:“我们村产业有基础,但年轻劳动力外流现象仍然存在,奖补政策就是要精准解决生育家庭的后顾之忧。”
冷德录还开办“共享食堂”。随着产业发展,务工村民增多,午餐成了难题。黄金淌村山大人稀,最远小组车程40多分钟,工人以往只能吃泡面、馒头充饥。龙坪乡政府出资10万元,在村委会旁建起共享食堂,面积约60平方米,最多可容纳120人。自2023年5月运行以来,每天有70多位工人和村民错峰就餐。两荤两素,工人10元/餐,村民5元/餐,年老体弱人员及留守儿童免费。他说:“产业发展了,村集体有钱了,就要让老百姓共享成果。生孩子有补贴,吃饭有食堂,这就是发展的温度。”
为农民:真心赢得群众赞
2024年7月,一场暴雨突袭黄金淌村,50个大棚被淹,40万棒菌棒被冲走。
冷德录第一个冲到现场,带着村民搬沙袋、抢设备。衣服湿透了,嗓子喊哑了,一夜没合眼。投资商孙波华赶到现场,看到冷德录浑身泥水还在忙活,眼眶红了:“冷书记这样的村干部不好找。他在,我就有信心。”随即,孙波华追加了投资。
村民说:“冷书记永远在现场,而不是在电话里。”
冷德录最惦记的,是村里那些最难的人。57岁的李忠源,单身一人,以前靠打零工糊口。冷德录帮他联系到平菇合作社务工,一年下来挣了6万多元。李忠源说:“冷书记给我找了条活路,我现在吃得饱、穿得暖,心里踏实。”
隔壁村的老书记来取经,问冷德录:“你们村怎么能连续13年零上访?”冷德录笑呵呵坦言:“当干部不要只晓得把好事往自己怀里扒。干部格局大了,村民烦心事就少了。”
冷德录当书记十几年,一心想着村民福祉。他的车,是村民的“公车”;他的电话,24小时不关机。有人问他:“你图什么?”他说:“老百姓张口书记、闭口书记,你总得对得起这声称呼。”
傍晚,冷德录一个人走到村口。脚下是13年前修的第一条水泥路,现在已铺成柏油路。目光顺着路延伸——27公里村组路串起了散落山间的6个小组,4.5公里沥青路通到了绿葱坡滑雪场方向。路边大棚灯还亮着,塑筐厂机器还在响,不远处是新装的变压器和蓄水池。
十几年时间在忙碌中弹指一挥间,曾经的热血男儿成了皮肤黝黑、身体壮实的村党支部书记,然而黄金淌真的“热”了。路通了、产业成了、村子火了……共享食堂里有人端着碗出来,热情地冲他打招呼:“书记,吃饭没?”他笑答“吃了”,继续往前走。
“石头再硬,硬不过黄金淌人的骨头。”这句话在他的工作日志里还是那么醒目,镌刻在他和村民一锹一镐修的路上、欣欣向荣的平菇大棚里,也经常出现在黄金淌人摆的龙门阵里。